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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擔心「足球博彩規範化」之後,很多青少年會受不住誘惑,由「小球迷」變成「小賭徒」。他們以為賭博是不道德的,推行足球博彩,究竟理據何在,有否顧慮到對社會風氣的不良影響。
我想起法國的民間傳說:聖尼古拉斯(Saint Nicholas)是一位老修士,每年的聖誕前夕,他都拿著糖果和楊柳枝,考問教區的小孩一年以來的行為,行為好的獎賞糖果,行為差的頑皮小子,就要罰打手板。老修士可以拿著滕條,用自己的道德標準規範區內小孩的行為,但是,現代政府是不會亦不能這樣做的。
現代社會講求自由、人權和道德自主,政府用法律規範最低限度的公共道德行為,用執法力量維護公共秩序,用法治保障公共空間的開放性,令到每一個公民在不影響公共秩序之下,實踐自己的自由。
政府則透過管理公共生活,樹立一些榜樣,鼓勵市民提高個人修養,但是政府不會把市民當作親族一樣來管束。
政府可以教育市民對個人理財和風險管理的認識,使賭博不致傷害個人理財穩健和家庭和睦。但我們不應把一套道德標準強加於市民大眾之上。至於社會風氣是否優良,市民是否參與賭博活動,則是他們的選擇自由。而這種自由,是一個成熟而理智的社會的重要元素。
足球博彩規範化的核心理念,就是在公民的個人自由和社會的理性秩序之間,取得一個平衡。一貫以來,政府的政策都不鼓勵賭博。
我們只是維持少數的博彩活動,而且將它們納入規範和監管之下,例如六合彩、賽馬和麻雀耍樂。
我們考慮將足球博彩規範化,並不是要開放賭禁,而是要處理日益壯大的非法賭波以及其衍生的犯罪活動,給市民一個明確的訊息,就是政府將全力打擊非法賭波,避免了由此帶來的社會問題,例如放債、欠債、黑社會爭奪地盤、洗黑錢等罪惡,迫使非法賭波收斂;與此同時,我們也回應了某些市民熱愛足球博彩、或者是喜歡有節制的足球博彩的市民的訴求。
我們建議由香港賽馬會專營足球博彩,正正是為了避免惡性競爭而助長賭風,而且賽馬會現存的投注站已經得到社區的接受,避免刺激起市民對賭博的額外需求。這些技術細節,都是貫徹這個政策的精神,就是不鼓勵賭博。
在賭博政策上,政府採取的立場,是社會現實主義,而不是道德理想主義。所謂社會現實主義就是說,政府審慎地分析時勢,盡量做到既滿足某些市民的需求,又保障社會整體的安定繁榮。
至於道德理想主義,則表示政府要以最高的道德標準作為政策,貫徹於尋常百姓家,如此的話,則連市民的日常生活自由也要「諸多監管」。規範道德,不是一個現代政府應做的事。
我也是一個父親,有一個兩歲的小女兒,作為一個父親,我會好好管教她,教育她,讓她認識社會和人性的各種面貌,讓她知道如何面對現實。在她成長的路上,我會教導她如何管理自己,控制自己,處理風險,為自己的行為負責。待她長大之後,我會尊重她個人的選擇。也許到時她會問我為什麼會建議足球博彩規範化。
我會向她解釋,政府是講求大環境上的社會管理,例如保障自由、人權與法治。但政府是不能、也沒有權力控制個人道德操守的。
今次推行這個政策,不是規管道德,也不是從經濟角度出發的,而是從管理角度去處理一個社會問題。這幾個月來,見到很多關注這個問題的市民和公民團體討論這件事,我覺得香港市民的道德水平和論政水平非常高,所以我認為我應該將整個心路歷程交待。有高水平的公民,才會有高水平的政府。
(摘自局長「香港家書」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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